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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风云动 第九十二章 老兵

作者:喝水的犀牛返回目录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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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以为可以把任何表示沮丧后悔甚至愤恨的成语,用在这些遭受了重大打击的士兵身上,但迎接皇上的,只有士兵坚定而骄傲的目光,目光之中竟然充满了热切,还带着一丝崇拜。朱由校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带着满肚子的狐疑,走进了卫队驻地。

    驻地大门右侧大道上,顶盔掼甲的张凤仪单膝跪地,行的是标准军中大礼。她身后还跪着一排穿着黑色家丁服的人。朱由校脑门上刻满了问号,这又是那出?他右手虚扶道:“张参将免礼。你们这是”

    “皇上,卑职府中家丁二十人,想加入皇家卫队,还望皇上恩准。”张凤仪双手抱拳道。

    “嗯,这事朕要考虑考虑,张参将,你过来一下,朕有事情要问你,让你的人先退下。”朱由校说完,便走到了一个僻静处。

    “张凤仪,你这搞的什么名堂?你不知道卫队招人的规矩?这么随随便便就要朕安排人,这样不好吧。”朱由校很不喜欢这种以权谋私,尤其涉及到科学院和自己安危的事。

    张凤仪咬了咬嘴唇道:“皇上,不是卑职要他们加入皇家卫队,是他们自己要加入的。卑职劝了很久,也告诉了他们利害关系,但这些人就是不答应,非要加入皇家卫队。”

    “这倒是奇怪了,你把这里面的缘由说一说。”

    “皇上,这都是因为您的关系。”张凤仪浅浅笑道,眼神中充满着欣喜。

    “因为朕?卫队不是成了笑话了吗?怎么还有人愿意主动加入!该不会是你看见卫队这次遭受重大打击,私底下要求的吧?”朱由校不相信张凤仪的说法,认为自己的理解更靠谱些,再说无论今生后世,自己都没有接受别人怜悯的习惯。

    听见皇上怀疑自己,张凤仪的脸上立刻晴转阴,嘴里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还是让他们自己来说吧”。小嘴撅得都以挂五瓶油葫芦。她转身去找家丁的时候,空气中飘来了几个字,狗咬吕洞宾

    朱由校被这话噎的直翻白眼,只好暗暗提醒自己:算了,劳资以德服人,不和小女孩一般计较。再说皇后那一伙人都不好惹。赵四娘听到卫队里有人编排她和傅山的事,都敢冲到卫队里拍桌子,这让大家很为傅山以后的日子担忧

    两个年近四旬的家丁,跟在张凤仪身后,来到了朱由校面前。两人虽然一路低着头,但步履矫健虎虎生风,举手投足之间显得极有分寸,浑身上下自有一番强悍之气。让人一望便知,此二人出身不凡。

    张凤仪看了看两人,眼睛望着天上道:“马叔,钱叔,这就是皇上,你们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皇上忙着呢。”

    朱由校对于张凤仪话语中的夹枪带棒毫无办法,只好以尴尬的微笑回应。皇后行为做事都很方正,这就够不好对付了,这张凤仪更是早早显露出了妻管严的潜质。想着这小姑奶奶明年就会正式下嫁给自己,皇上不担忧傅山了,倒是很为自己的未来忧虑。

    家丁中身材强壮的一人,单膝跪地道:“皇上,我等兄弟别无所长,愿以死报效陛下。”一听这话,朱由校就知道此人是家丁的头子,平日里估计也是个少言寡语的人。这几句文绉绉的话,已经把他憋得满面通红,脖子上青筋坟起。

    另一个身材瘦削的家丁,此时也单膝跪地:“皇上,我等兄弟二十人,愿为皇家卫队马前先锋,破阵陷敌在所不辞。”不用说,这个人是家丁中的二当家,平日里估计就是出面和人打交道的,这话说的可比大当家的有水平多了。

    朱由校双手负在身后,将两人打量了一番道:“京城中都说卫队是个笑话,傻子才愿意加入卫队,你等为何愿意自甘受辱?对了,起身说话,把你们的名字都说一下。”

    强壮的家丁起身拱手道:“小人马五,为张府家丁首领。皇上,小人不善言辞。但对于京城中的这种传言,小人不屑。因为他们不是真正的军人。小人认为,皇家卫队虽未成型,但已然有了强军的影子。”

    朱由校眉间泛起了一丝水纹,想了想道:“你且细细说一下。”

    马五这个七尺高的汉子,声音竟然有些哽咽:“皇上,刺虎帮虽然是地痞流氓,里面却有有很多以前军中的悍卒,这是我们与其交手时才发现的,因此刺虎帮的战斗力非一般的地痞流氓可比。如果这次不是配备了强弩,我们几十个弟兄都很难全身而退。

    但这些连士兵都称不上的孩子,竟然在卫队伤亡巨大的情况下,死战不退。皇上,小人看得出来,面对刺虎帮这样的悍匪,他们其实很害怕。但就算流着眼泪,他们也是紧咬牙关战斗。那些战死或者受伤的孩子,没有一个的伤口在后背上,这让我等万分敬佩。”

    这时,瘦削的家丁也起身拱手道:“小人钱贵,为张府家丁副手。我等日前奉命协助皇家卫队击破刘虎儿的刺虎帮,虽然略有斩获。但却因此差点和卫队的人打起来。”话到此处,钱贵的眼圈已经泛起了一丝微红:

    “皇上,那日我等击破刺虎帮后,却看见卫队士兵对我们怒目相向。我等心里不服,明明是我们挽救了危局,为何却会迎来如此冷遇?难道他们就没有一点感谢的心思?待详细询问时,那些士兵也不愿搭理我们。后来猛教官才咆哮着告诉我们原因。

    皇上说过,皇家卫队天生就是被包围的,从来都是背水一战,不会有有任何支援,也不需要任何支援。就算这次全部战死,也是理所当然,这是皇家卫队的荣誉。而我们施以援手,是给他们的荣誉抹黑,是打他们的脸。他们因此异常愤怒。”

    钱贵泣不成声道:“皇上,天启元年浑河一战,四川白杆军和浙江戚家军,死战不退,上万将士殉国。后来朝廷派人抚慰川浙留守辽阳的士兵,许以重赏。这些士兵竟然流泪拒绝,不求赏赐只求再上战阵,为同袍复仇。朝廷官员和百姓感慨,这些普通士兵竟然有国士之风。

    十天后的辽阳之战中,这些士兵也全部战死。后来,义乌、宁波等地县令上书,说国家连年征战,因浙兵善战,不断地被征召和伤亡,此地的男丁已经十去七八。朝廷终于开恩,不再从这些地区招兵。四川因为奢安叛乱,白杆兵也因此自顾不暇。

    听到这个消息后,我等泪如雨下。感叹戚家军将就此消失,川军远水难救近火,辽东危矣。后来听说辽东诸军与后金狗奴一触即溃,更是让我等捶胸顿足。我等虽有心报国,却因早年在军伍的经历,不愿再加入军队,枉送性命。

    但这些少年人,让我等看到了希望。战损超过三成,却依然斗志不减死战不退,这在我大明除了白杆兵和戚家军,就只有皇家卫队。

    这些少年人今次的伤亡,有很大原因是战场上应对不足,经验不够造成的。我等虽一介匹夫,年老体弱,皇上可能不愿意让我等再上战场。但我等愿尽微薄之力,作为卫队的陪练,以求为大明练出强兵,复我河山!!”

    朱由校终于明白,卫队的这些少年,眼中的骄傲从何而来。这些百战余生的老兵,把他们最深的敬意,给了这些少年人。来自老兵的肯定,比什么金银财宝更管用。荣誉自然很重要,但也没必要因此不搭理老兵啊,别人又不知道卫队的信条,这帮傻孩子

    后世史书记载,张铨一家堪称满门英烈,张铨辽阳兵败后,自刎殉国其子张道浚虽然有些混蛋,但后也为国捐躯张凤仪数年后以孤军战殁河南侯家庄,既然这二十个老兵出自张凤仪府中,朱由校自然不怀疑他们的忠诚。

    但这二十个老兵在朱由校看来,还是少了点,他现在恨不得有十万老兵。安顿好马五等人后,皇上决定施展一下美男计,看能不能再从自己未来老婆那里,捣腾一点什么好东西出来:“凤仪,我想问一下,你家中其余老兵可安排了去处?”

    张凤仪警惕地把皇上打量了一下,有些没好气地说道:“信王去四川,要走了我家三百老兵。这次又把家中最精锐的二十个老兵送进了卫队,皇上,您以为这老兵是韭菜呢,割了一茬还有一茬。没了,家里都被掏空了。”

    朱由校额了一声,装模作样地叹口气道:“原来人言张府家丁众多的传闻是假的,朕只有另想他法了。也是,不能总从未来老婆那里拿东西不是。”张凤仪被皇上逗的俏脸绯红,暗道皇后说的对,皇上就是个厚脸皮,什么样的话都敢说。

    张凤仪轻轻拍了拍有些烫手的面颊道:“皇上,张府确实有很多家丁,但能称精锐的,只有这三百二十人。大明每个大家族中,都有这样精锐的家丁,作为生存的根本。”

    朱由校明白,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如果没有作为一家之主的张道浚的同意,张凤仪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他哥哥那儿,把这些家族根本拿出来。张道浚希望借此换取什么,朱由校也心知肚明。自己这皇帝当得窝囊额,离吃软饭也就一步之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