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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章 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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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都,东三环,高档写字楼林立的某一座,随着叮咚轻响,十五层电梯门应声而开时,谭小然跟在卫阳与何义的身后走出,从两人肩膀的缝隙间,她看到了前方工作室墙上的新logo。

    这间工作室,名为辰风。

    说起来她不是头一次来这里了,只是此前来时,这里还是纸箱塑料袋满地飞的新开张状态,如今隔了几个星期不见,竟然已经初现规模。

    在前台小妹友好地接引下,她跟着卫阳,何义,进了会议室等候,小姑娘离开前,还贴心地备了茶水,并擦拭了桌子上的灰尘。

    谭小然心中默默地点了个赞。

    等候的时间,她开始仔细打量这间屋子的装修,确切的说,根本没什么装修,墙角是黑白双色的金属置物架,面前是磨砂黑的金属桌和一黑一白穿插摆放的牛皮椅,除此之外再无他物。纵观整个房间,都彰显着极简的北欧风情,可她此前从来不知道,竟然能够将极简风情与金属风相结合,如今见识一番,不得不心中默默感叹,嗯,这很符合秦逸辰的个性。

    神游思索间,玻璃门外一前一后走进两个年轻男子,一位三十几岁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另一位二十岁出头活力四射的运动少年,走在一块怎么想也不搭调,但事实上他们并肩进来,竟让人不觉得有丝毫违和,一如这极简与金属搭配的房间。

    “卫总,何总,小然,你们好。”一身黑色紧身衣配运动服外套的秦逸辰当先打了招呼。

    尽管近来才由于工作而有了些许往来,但谭小然很久以前就认得他,认识了十年。

    对面,穿黑西装的男人伸出了手,友好微笑;“三位好,我叫韩盛泽,是小辰的经纪人,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握手的同时,谭小然心中默默敬仰了一下秦逸辰的工作效率,上次见面还是光杆司令的模样,如今才不过几个星期,连经纪人也有了。

    入座洽谈的过程,她并没有过多参与,她自知两个老大都在,自也轮不到自己说些什么,便致力于仔细打量斜对面的秦逸辰。

    开什么玩笑,美人在侧不去看个够才是傻瓜,尽管她并非秦逸辰的粉,可这样近的距离,对着这样好看的一张脸,不看个痛快那简直是暴殄天物,更何况这个角度对方又发现不了自己在看他。

    尽管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但不得不说,秦逸辰长得的确很好看,一米八以上的身高,脸部是硬朗的轮廓与线条,额前的刘海做了偏分的层次,露出英挺的剑眉。从小到大,秦逸辰的长相都属于很an的类型,仅仅二十二三岁的年纪,在粉丝眼里已是男友力ax的优质爱豆,倘若再想起他跳舞时不经意间露出的腹肌……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在谭小然觉得自己就快要对秦逸辰路转粉的时候,适时回头是岸,将思绪转到谈论的剧本上来。

    “《半世流离勿相忘》很符合我的期待,又是小然的作品,还亲自担任编剧,我一直很想尝试这样一部真正的青春偶像剧,只是,档期的问题不是我能够掌控得了,小枫那边……”

    秦逸辰顿了顿,终究还是年纪小的缘故,言语间丝毫没有大明星与工作室大老板的架子,“小枫目前的状况,此前也和三位聊过,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恢复到可以拍戏的状态。”

    卫阳思索了一会,“这部剧对你来说,是一个新的尝试,我们团队此前也没有投拍过这类作品,所以呢,时间不是很急,我们可以再等等。”

    何义适时补充了句,“当初在选角上,我们花了很大功夫,最终锁定你和苏俊枫,当然也是有原因的啦,说句老实话,这个剧拖着,我们怕拖黄了,因为毕竟投了钱,你们也怕我们等不起了换演员,咱们双方都有顾虑嘛,都怕被放鸽子,今儿就是来研究怎么解决下。”

    何义本就是实在人,一语道破天机。

    最终,秦逸辰一点一点试探着问,“你们,会等小枫么?”

    谭小然将民族风套裙的披肩略略理了理,而后喝了一口刚刚前台小妹递上来的茶,微微一笑,“当然,因为,我就要他。”

    她觉得这是自己混迹业内这么长时间以来,终于算是气场全开了一把。

    最终还是按部就班地走了合同流程,尽管拍摄日期待定。只有谭小然知道,要用一个早被娱乐圈抛弃,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工作的苏俊枫,自己究竟废了多少心力与唇舌来说服卫阳跟何义。

    何义还好对付一些,大不了让他尽情地黑苏俊枫一番,顺便自己在附和着承认苏俊枫就是个徒有外表的男花瓶罢了,但卫阳,可绝不是省油的灯。即使时至今日,双方已然答应开始走正规的合同流程,谭小然心中还是不踏实。

    暂且定下了正事,秦逸辰似乎也略略宽心,就算是再高冷隐忍的性子,毕竟还是太年轻,喜怒哀乐很难隐藏得一丝不漏,比如此刻,谭小然就看得出他眼中欢脱的光芒一闪而过,连说话语气也轻松了许多。

    “不知几位还有什么其他要求?”

    谭小然想了想,再一次开了挂般的气场,笑问:“不知小枫来了没有?我想要他签名。”

    话音落下,何义差一点把杯子吃下去,没错,任谁也想不到,粉了苏俊枫十年的前线粉丝大大谭小然,竟然会没有苏俊枫的签名。可事实的确如此,她并没有一张苏俊枫的亲笔签名。没办法,苏俊枫当年实在太红,每每出行,机场人山人海,连如今的当红小生秦逸辰比起他来那都是小巫见大巫了。因而谭小然十年来曾经追过的行程,那都是拼了命地去看他一眼,能够拍到几张照片就很不错了,签名之类的,连想都不要想了,更何况碍于公司规定,苏俊枫也极少会给粉丝签名。

    没办法,这就是饭上一个超一线当红爱豆的忧伤。

    事到如今,谭小然察言观色,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十年了,她对他的爱早已沉淀,不是十分在意有没有那一份签名了。

    秦逸辰倒是像个孩子般认真考虑了一会,然后字斟句酌:“额……小枫今天确实在工作室,不过能不能签名还得看他状态,你……跟我来吧。”

    留下卫阳、何义与韩盛泽商讨合同细节,谭小然起身,跟着秦逸辰走出会议室,心中暗暗感叹秦逸辰这家伙,即使家世背景真如粉丝传言的那般神乎其神,但到头来仍旧是个朴实少年,连拒绝人都不会。

    于是,她给秦逸辰在心中的定位又丰满了一些:高冷,绅士,面瘫,勤奋,朴实,不懂得拒绝人,偶尔会害羞的豪门富二代。

    写手总是容易神游,无论作者还是编剧,她好不容易把思绪拉回到当前时,刚走过走廊的转角,一不留神便一头撞上了人。

    作为一名女汉子,她没有受到惊吓就会尖叫的习惯,但也暗自庆幸关键时刻秦逸辰眼疾手快拉了自己一把,否则非得跌飞出去不可。平日里走路磕磕绊绊撞人也不在少数,可她从来没有被撞得这么疼过,脑海中的第一印象便是这人的胸肌一定很结实,因为简直撞得她眼前发黑找不着北。

    待到缓过神来抬头去看这始作俑者时,她觉得自己还是跌飞出去比较好,因为她看到了适才胸膛与自己额头亲密接触的人,是陆金虎——这个曾经在机场瞪过她,后来又由于工作往来而全然忘了这回事的金牌大保镖。

    “对不起对不起!”陆金虎还没来得及留意对面的人,便收住脚步连连鞠躬道歉。

    “怎么了虎哥?什么事这么急?”秦逸辰蹙眉,作为跟了他们十年的助理和保镖,陆金虎的沉稳冷静是业内出了名的。

    不过此时的陆金虎,跑得真是有一点急,说话也微微气喘,“我上个厕所的功夫,小枫就不见了。”

    “不见了?”秦逸辰疑惑,想了想,“应该出不了工作室的,门窗我都锁了,前台那边也打好了招呼,嗯……跟我来!”

    驾轻就熟地穿过工作室的一排排房间,秦逸辰毫不犹豫地奔向北侧走廊的尽头,谭小然走在他和陆金虎的身后,走廊尽头右手边的那有着偌大玻璃门的房间,是一间录音棚。

    门关着,但没有锁,秦逸辰先在门口站定了一会,然后轻轻将门推开。于是,谭小然看到了就在录音棚一角,地面的瑜伽毯上,穿着白毛衣,抱膝而坐的年轻男子。

    苏俊枫——她喜欢了十年的那个人。

    她眼中的苏俊枫,该是站在全世界最大的舞台上,唱着情歌,跳着热舞,是全世界女人心中的巅峰王者。

    面前的男子,依然如从前般好看,却靠在墙角,瑟缩着,像是躲避整个世界的光芒。他身边的地面,话筒还轻微地滚动着,像是刚刚从手中掉落。

    陆金虎大步走进去,在他身边蹲下,伸出手来,想要摸他的头,他身子缩了缩,躲开了。

    秦逸辰缓缓走近,靠着他身边的墙壁,也慢慢在地上坐下来,看了看地上跌落的话筒,又看了看门外的谭小然,轻轻开口:

    “小枫,你还记得小然么?她帮过我们的。她,是你的粉丝。”

    谭小然一步步走进录音棚,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略略低头,望着面前缩在角落里的男子,十年来的第一次,她觉得自己是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枫,你知道么,你要拍我的戏了。”

    面前的男子微微仰头,望着她的目光带着茫然。

    他依旧有着如同氤氲着水气般的好看双眸,依旧梳着清爽整齐的刘海,他的目光依旧纯净,身材依旧完美,仿佛下一秒就可以站在独属于他自己的舞台上,为千万人唱着梦想中的歌,坐拥鲜花掌声无数。

    只是如今,他的身子微微发抖,身材比例完美的缘故,使得他这样抱膝坐着的时候,膝盖几乎可以超过肩膀,缩成小小的一只,让她依稀想起了十年前他还是萌团子时的模样。

    于是,她没有蹲下来,而是伸出一只手,她想让他站起来。他必须站起来,只因他本就该是令千万人仰望的王者。

    他犹疑着,思索着,终于还是一点一点试探着伸出手,在触碰到她指尖的刹那,记忆的片段像是梦境般零星觉醒。

    人山人海的混乱机场,是谁的容颜似曾相识,鲜活却又模糊?

    拥挤的拍摄现场,一个又一个长焦镜头之后,可有他熟悉的每一张脸?

    钱塘江畔的鼓楼,是谁推开轩窗,芬芳清幽下,有三两花瓣飘落他肩?

    国航头等舱的过道,又是谁递上那一本墨香书笺?

    高档会所的包间,他全身浴血,却神一样不肯倒下的瞬间,看到破门而入的,她惊愕的脸。

    医院消□□水弥漫的病房,又是谁将那一束系了蓝丝带的白玫瑰放在床前?

    记忆定格在十余层的楼顶,站在这座城市的上空,他看到的,仍旧是那一张无所畏惧的,坦荡的脸,她说,“苏俊枫,你不能跳下去。”

    不能吗?为什么呢?

    他听到自己心底的一个声音:“因为我十六岁的那一年,就说过要永远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