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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卜算子,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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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破云层,照亮了整个新野。

    这一夜无人入睡,苏钰、卫慕言和梁子衡等一众将领静静地站在新野城南口。

    杨理脚步虚浮,颤巍巍地从县衙出来。他的双眼肿胀,两眼无神。儒家讲究正衣冠,即便杨理穿着整齐,但是那一身酒气甚是刺鼻。

    苏钰众人诧异地看着杨理,昨晚那个黑发洁净的杨理不见了,只不过一夜,变成了现在苍颜白发浑身脏兮兮的糟老头了。

    “杨大人……你……”

    苏钰内心满是愧疚,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因为一开始,的确是苏钰给梁子衡和杨理下了套。如果不是苏钰,怕是杨理会等到齐军撤兵才会奉旨拿人。

    杨理的声音不似昨夜的中气十足,而似破风鼓一般噪杂难听:“不打紧,不打紧。”

    苏钰使了一个眼神,蒋伯龄立马会意,三步并两步上去搀扶杨理。

    杨理一挥手,打落了蒋伯龄伸过来的双手,冷冷道:“休脏了我!老夫身上邋遢,但心里干净!”

    蒋伯龄满脸尴尬地站在原地,而梁子衡更是一脸铁青,心道:“这老头摆明了指桑骂槐,你说你骂蒋伯龄,那你看着我作甚?”

    杨理一甩袖子,吃力地登上了城楼。他站在城楼上,俯视着这座他给予生命与热情的城镇,俯视着城下数以千计的军人,有北齐的,也有南陈的,俯视着城下的苏钰、梁子衡、蒋伯龄众人,陌生的,熟悉的面孔。

    “新野还是那个新野,只是换了一杆旗帜罢了。”杨理看着城楼上随风招展的北齐军旗,喃喃自语。

    “把酒对长歌,沉醉人如旧。已是苍颜白发生,一夜风吹骤。”

    “恨也可如何,泪也湿衣袖。青史昭昭皓月中,忠义无人否?”

    杨理的声音的仿佛又回到了昨夜的中气,他大声吟咏着自己昨夜写的词《卜算子》,声音阵阵穿透所有人的心中。

    即便下面很多粗人不懂其中真意,也看明白了城楼上状若疯癫的杨理想表达的意思。

    “梁子衡!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杨理突然爆呵,“我杨理!生是新野的县令!死也是新野县令!”

    杨理纵身一跃,人似断了弦的风筝,嘭咚一声砸在地上……

    满场震惊!

    鸦雀无声!

    “呜呜呜……”

    良久,断断续续的哭声穿到苏钰等人的耳中。

    “放肆!谁敢当场哭丧?”卫慕言满脸怒火,回头去寻哭声的来源。

    苏钰立刻出声阻止:“别乱来……”

    寻声看去,他们身后不知围了多少百姓,跪坐在地上,哀声痛哭……

    “这厮而敢?”

    卫慕言几乎是咬牙切齿,青筋暴起。

    不怪卫慕言,苏钰梁子衡蹙眉看着场中无数痛哭的老百姓,也明白了卫慕言为何暴怒了。

    杨理爱民如子,深得百姓爱戴。所以杨理当着全城的百姓之面跳城自杀,用自己的生命唤醒了老百姓对北齐的仇恨。

    苏钰看着那些百姓痛哭的眼神中贲放着赤裸裸的仇恨,苏钰心里惨然道:“完了,新野还是丢了。”

    是的,新野已经丢了,除非苏钰屠城。可是屠城后那么北齐南陈可真的是不死不休了,再说了一座新野空城对北齐来说又有什么用?

    “报!”

    一名齐军从县衙中奔出,惊慌失措:“启禀殿下!杨夫人及其两子全部上吊自杀!”

    “你说什么?”

    即便苏钰心狠不少,但是不伤及无辜一直都是苏钰的底线。杨理只有一妻两子,大的不过十二岁,小的不过八岁的。

    “现如今,只能厚葬杨理一家,才能减轻新野百姓对我们的仇恨。”

    苏钰凝重地看着卫慕言,说。

    卫慕言轻轻颔首,问:“然后怎么办?”

    “清理俘虏,愿意归降的就留下,不愿意归降的连带家室,全部驱逐出县!”

    说着,苏钰看向了梁子衡,哀求道:“子衡哥哥……”

    梁子衡翻了个白眼,道:“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真市侩!”

    梁子衡说是这样说,可还是慢悠悠地去俘虏营了。的确,也只有他目前能压住惶惶不安的南陈军,蒋伯龄还差远了。

    “蒋伯龄,张布公告,从县里的仓库中拨粮,安抚百姓……”苏钰继续吩咐。

    “领命!”

    ……

    苏钰一道道命令下去,井然有序,处置得体,卫慕言不禁心生佩服,第一次对苏钰刮目相看。

    几道命令下去,苏钰一瞥身身边闲来无事的卫慕言,骂道:“你还杵在这里干嘛?”

    “呃……需要我做什么吗?”卫慕言茫然问道。

    “去收尸啊!笨蛋!你北齐太子去才能显示你的诚意啊!”苏钰气骂道,第一次爆粗。

    “哦哦……”卫慕言听罢,老老实实就去了。

    苏钰看着城门下杨理的尸体,无奈的叹了口气。可能杨理的目的是用自己的生命激起新野百姓对北齐军的仇恨,企图达到北齐无法长时间占领新野作为南下的桥头堡的战略意义。

    但是苏钰明白,这更多的是一种信仰,一种北齐人无法理解的信仰,是作为一个儒家士子必要的尊严。

    那种信仰,那种尊严,苏钰没有,卫慕言没有,梁子衡也没有,而有它们的是南陈成千上万的士子。

    纵然他们纸上谈兵也好,空谈误国也罢,但不得不承认,正是这种莫名其妙的信仰,才铸就了一个民族千年传承的韧性。

    “跟你们殿下说,干完好后给我滚到北城来,我在那里等着他。”苏钰对着一名太子亲卫吩咐道。

    那太子亲卫脸色古怪地应和着,本来是说君受辱臣以命博之,但是好像看起来眼前这位姑娘很可能将来就是他的主子之一。亲卫唯唯诺诺,连忙追了上去。

    处理完所有的事以后,苏钰抬头眺望着北方,那里便是齐军大营处。

    按计划来,太子亲军作为先锋军夺城后,大军立马攻城,一举拿下新野并控制新野所有守军。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蒋伯龄带着齐军伪装陈军诈开襄阳,如此天下十三州之一的荆州便唾手可夺!

    这只不过是原计划而已,虽然苏钰二人有心里准备蓝钦会出现变数,却没想到蓝钦竟然敢正大光明的借刀杀人?

    “卫慕言,你这太子当得也是够窝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