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 火焰环 > 第27章 路在深山更深处

第27章 路在深山更深处

飘天文学 www.piaotian.net,最快更新火焰环 !

    求书,找书,请发站内短信给管理员,手机阅读更精彩,手机直接访问 m.bqg8.cc

    临近黄昏的时候,我们终于在一个四周都是崇山峻岭的地方下了小飞机。在我看来,这已经是一个偏僻得不能再偏僻的地方了,我甚至奇怪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怎么会有一个那么“高级”的研究机构。

    整个机场孤零零地被一群绵延不绝的大山包围着,设施简陋至极,看不出这里有什么稍微整齐一点的房屋,反而到处都是一派破落不堪的景象。机场上只停着一架小飞机,我们刚才就是乘坐它过来的。寥寥几个人下了飞机以后,一转身,很快就消失在了这片大山的深处,再也听不到人声,看不见人影。如果不是机场边缘的一点残破的建筑,这里几乎根本看不出人类活动过的痕迹。

    我心里嘀咕着:这已经到了世界的尽头了吗?

    然而我想错了,这里还不是世界的尽头,这个地方还不够偏僻得能容得下那么高大上的神委会,我们还必须在机场上等待。直到将近午夜时分,我们才又听到了飞机的轰鸣声由远而近,在朦胧的夜雾中,我看到一架直升飞机从黑暗中咆哮着飞来,降落在停机坪上。

    飞机还没有停稳,裘干事就快步跑过去,和驾驶员简单交流了几句,就扬手招呼我爬上直升飞机,在一个狭窄局促的角落里坐了下来我又要上路了。

    飞机摇摇晃晃地不断向上爬升,声音震得我脑袋一阵阵地作痛,我不得不捂紧双耳,两眼瞅着舱外,任凭他们摆布。舱外夜色很浓,什么都看不清,只是不时地有一团青色的雾气从眼前飘过,而等我能看清这团雾气时,才发现它们是大山在夜色中朦胧的影子。

    这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不知又飞了多长时间,跨过了几条河,越过了几道峰,飞机终于不再轰鸣了。此时天已大亮。

    我心中默默地念道:这是在哪里,飞了这么长的时间,大概已经飞出国界了吧。

    当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下直升飞机时,我已经经过了一天一夜的跋涉,中途没有任何梳洗和换装的机会。我想我此刻一定形容憔悴不堪,衣衫不整,邋里邋遢。

    这里应该离我的最终目的地不远了吧?

    我实在不愿以这幅邋遢的模样去见这里的任何人,包括即将成为我的上司的人陈大为。

    于是我一下飞机,双腿还没有适应脚下大地的平稳时,就急急忙忙、一瘸一拐地躲到一边,从小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稍稍梳理了几下已经有些凌乱的头发,补了一点妆,又整了整松散的衣服和短裙,看起来有些模样了,便随着裘干事和吴干事在这个小小的停机坪上继续等待。

    不多久,我看见一辆绿色吉普车夹着一路尘土飞驰而来,当尘土散尽,吉普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我们面前。

    开车的司机从驾驶座上一个纵步跳将下来,径直走到我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只见这个司机身材高大,膀粗腰圆,一身的肌肉结成了一块又一块,好像非常勇武有力。他脸型方正,棱角高低分明,两眼大如铜铃,正瞪得溜圆溜圆。当他站在我面前时,和我一比,简直是一天一地。我在他面前,是那样地柔弱、渺小。我从未见过身材如此粗壮结实的男人,因此当他快步走到我面前那样瞪着我看时,我的心“噗通噗通”地狠跳了一阵,惊慌不定。

    他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突然从他口中蹦出来两个字,嗓音粗哑,吐字模糊,我一下子竟然没有听清楚他说的到底是什么,只是惊慌地看着他,不知如何是好。

    他很快又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这时我才听清了他嘴里吐出的那两个字“戴琼?”

    我连忙点了点头。在这样力大无比的人面前,凡事都点头才是明哲保身的好办法,我真担心稍一迟疑就会触怒这个巨人,他的一只铁桶般的大拳头就会朝我身上招呼过来不知为何我看见他时竟然会有这种担心。

    “上车。”

    他的话仿佛就是无比威严的命令,我没有选择,只得服从。

    裘干事和吴干事也上了车,吉普车便颠簸着向深山的更深处开去,后面飞起了一片白茫茫的尘土,把那个狭小的机场遮盖得严严实实。

    我坐在车里,感到车子在路上跳得厉害,身子架好像要被颠散了似的,却也只能忍着,不敢吩咐司机开得慢点。好在这两天我没有吃什么东西,否则在这样剧烈的颠簸中,一定会全都呕吐出来,尽管这样,胃里也已翻江倒海,很不舒服。

    吉普车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后,我已忍不住就想不顾一切地大喊一声“停车让我休息一下”时,吉普车穿过一片矮树林,绕着一块巨石猛一转弯,突然不再颠簸,我的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终于又被收了回去。

    前面是一片平坦开阔的水泥路面,再前面出现了一幢雄伟的建筑,门面采用的是中国古代传统的飞檐翘壁的格式,高大的建筑向前纵深,一直插入大山腹中。

    吉普车停下,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我几乎相信,如果再在这样的条件下多走半个小时,我一定不是走下吉普,而是被人抬下吉普了。

    即使这样,经过这两个小时的剧烈颠簸,加上大山中云气氤氲,天气酷热,我已几乎全身虚脱。平时我自信身体还不错,体育课的千米跑我能排进班级的前五名,而且几乎从来没有生过什么病。可是到了这里,我才发现自己的体质真是差得可怜,这一段旅程已经使我站立不稳,因此当我从吉普车上扶着车门走下来时,双脚刚一着地,便一个趔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挎包也因这一跌被扔出老远,膝盖上也被粗糙坚硬的水泥地面蹭去了一块皮,渗出了大片殷红的血迹。而我跪在那里,双手撑地,双腿哆嗦着,一时竟然站不起来。

    这就是我和基地的第一次见面,竟然弄得这般狼狈,还需要“跪地膜拜”,简直让我无地自容。

    那个大块头司机见我跌倒,大跨步走来,一把捏住我的胳膊,用他机械似的大手就像拎只小鸡一样把我提了起来,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人的手上竟有这么大的力量。我虽然站了起来,背靠吉普车努力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但胳膊却被他的大力捏得几乎都要断了,刺痛入骨,禁不住落下眼泪。

    可是我仍然得感谢他,毕竟是他让我暂时避免了那难堪的囧状。但我的“谢”字还没有说出口,他已经不声不响地快步走开,回到他的驾驶座,笔直地坐在那里,好像驾驶座就是他的家,他为了下一个方向随时待命出发。

    我看着他,觉得很奇怪。我和他相处的这几个小时中,只听到他说过四个字:戴琼,上车。除此之外,再没有开过口。而且,我也没有见他笑过,也没有见他皱过眉头,他给我的感觉是那么一板一眼,好像一个不会越雷池半分的人。

    “他就是这样的人。”裘干事已经从车上帮我拎着行李跳了下来,见我目光注视着司机,眼里满是疑惑,这样解释道。

    “你认识他很久了吗?”我乘机问道。

    “他已经是个老司机了。”

    “他一向都是这样不苟言笑?”

    “这里各种各样的人都有,你今后要学会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

    “这是我将来的工作范围?”和不同的人打交道对于性格比较外向的我来说不成问题,但如果必须经常和各种各样的“怪人”打交道,这倒是一件非常烦心和劳累的事,比如说,我直到毕业那天还没有找到和“土肥婆”打好交道的方法就是一例。

    “我只能说,陈主席助手这项工作在基地这个封闭的环境里并不好做,你需要加倍努力。”

    “陈博士对他的助手的要求一向很高吗?”

    “现在到了基地,我们应当尊称他为陈主席,或者称他为主席先生。”

    “他喜欢别人称他为主席?”

    “那是他的行政职务,只有在这个职务上”

    裘干事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我们看见吴干事从另一条小路上匆匆地走过来。从下吉普车后,我就没有再看见吴干事了,此时突然再次见到,很想向他打听他刚才行踪的情况,只是想到他在飞机上沉默寡言的样子,便打消了直接问吴干事的想法,而是转问裘干事道:“他刚才去哪里了?好像从下了吉普车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他。”

    “这扇门”裘干事指着前面的那幢宏伟的建筑说道,“不是那么好进的,要进那扇门,必须经过陈主席特别的许可。您新来乍到,当然没有这种许可,吴干事刚才就是办理您的许可手续去了。”

    “原来如此,看来这扇门真是不好进呐。”我心里嘀咕道,“进入后只怕真的也不好出来呐。”

    我们稍事休息后,吴干事领路,三人一起步行走到那幢建筑的大门前。

    这幢建筑的大门既高又气派,我站在门前,必须把头抬得高高的才能看见门上方的飞檐走壁。整扇门都用铜皮严严实实地包裹着,门面光亮如镜,清晰地印出我们的身影、身后大山的英姿以及蔚蓝天空的倩影。

    门前站着警卫,见我们走进,两腿一并,立正,行礼,随后就要求检查我们的通行证。吴干事已经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警卫,上面印着一些字,我没有看清,右下方有一个签名这大概就是陈大为签发的特许通行证吧。果然,警卫看过之后,又立正,行礼,请我们进去。

    我刚跨过大门上高高的门槛,忽然感到一阵寒意袭来,甚至把我的衣襟都鼓动了起来。我一抬眼,正好看见身前不到五米远的地方立着一个硕大的骷髅头,两个漆黑的眼窟窿里发出惨淡的蓝光,直直地向我射来。我来不及躲避,被它射个正着,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立即感到那股寒意如同洪水一般汹涌地灌进我的身体,好似强行吞下了一块坚冰,冷得站立不稳。我想躲开它,可是无论躲向哪里,总是避不开它眼中的寒光。它仿佛活了似的一直在盯着我,随着我身体的移动而移动,我已被它捉牢,它的目光已如绳索般把我紧紧地缚住,让我无处躲藏,无处逃避。

    我的心逐渐在往下沉,往下沉,好像我的脚底下就是一个不见底的深渊,我被从深渊里蹿出来的一股无形的如绳的气拽住,不停地往下拉呀,拉呀。

    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我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冷得颤抖起来。

    我不知所措,连呼吸也变得急促汹涌而不可控制。

    我正在惊慌之时,忽然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抓住我的胳膊,把我从那具骷髅眼里射出的寒光中拽了出来。

    当我的身体一离开那片寒光时,我立即清醒,抬头看时,拉我的却是裘干事。

    我心里砰砰乱跳,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还兀自后怕不已,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被那颗巨大的骷髅头摄了魂魄,如果不是裘干事及时的一拉,恐怕我现在已是性命堪忧。

    我心中暗暗忖道:“看来这个地方的确邪门,到处都有邪性,今后做事,必须处处留意,步步小心,一个闪失就可能白白地送了性命。”

    我绕到骷髅头后方,转身再看那具骷髅头时,竟然发现它下面还有个身体,好像是野兽的身体,不过具体是什么野兽,我一时倒也说不清楚,此时它只剩下了一具骨骼,骨骼尚且完整。从骨骼上看,这头野兽体形高大,如果粗略估计,足有三层楼高,爪如利刃,站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好像要把地面都撕碎了似的。

    这是什么野兽?为什么它的眼睛里会发出恁般摄人心魂的寒光?为什么它眼睛里发出的寒光会对我有那么大的魔力、会摄取我的魂魄?看着走在前面的裘干事,我本想把这些问题都一一细问他,却见他早已穿过大厅后的一扇小门,走到了一片花园中。

    我急忙加快脚步追上前去,就刚才的事情向他道谢,他吃惊地看着我,说道:“我只是拉了你一下,督促你快点走而已,并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啊?”

    “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的魂魄被那具骷髅头摄走了,这多半只是您的幻想吧。”

    “竟有这种事?”

    见裘干事不肯承认,我心中虽然狐疑,却也只能作罢,只暗自告诫自己今后需多加小心。

    穿过大厅后的小门,已到室外,眼前景物倏然改变,却是一个颇具江南水乡韵味的园林,园中绿树成荫,繁花似锦,怪石嶙峋,小桥流水。

    我没有料到在如此偏远的山区竟然造出了这样的一处盛境,不禁惊喜异常,觉得如能生活在其间,足是一桩美事。

    正行走间,我忽然看见右前方一处林园,园中一派艳红,如同披了一件粉色的霞衣,走进看时,却是一树树梅花,开得正自娇妍。我急忙揉了揉眼睛再看,不错,正是梅花。梅花只在二三月间盛开,此时却是七月大热天气,哪里来的梅花却开得恁般生气?我急忙向裘干事询问此事,他只是笑了笑,说道:“如果你在这片园子里住久了,就会发现各种各样反季节的植物,这也算是基地的一大特色吧。”

    “我会住在这片园子里?”我兴奋地问道。

    “的确如此。”

    “啊,真是太好了。”听裘干事这么肯定地说,我张开双臂,几乎想飞起来。

    我跟着裘干事又穿过几树花丛,绕过几片假山,跨过几座小桥,突然一幢颇具古典园林风格的小楼出现在面前。我抬眼看去,只见整幢小楼雕梁画栋,造型精致奇巧,非能工不能为之。小楼门楣上方悬着一块匾,匾上龙飞凤舞地题着“落霞”两个金色大字。

    裘干事取出一把钥匙,只在门旁边轻轻一晃,小楼的门便悄无声息地打了开来。我随着裘干事走进了这幢名为“落霞”的小楼。

    楼里摆着一些家具,首先出现在眼前的就是一张八仙桌,这样的桌子在现代城市人的家庭里已经非常少见。八仙桌旁边放着一张八仙椅,椅背直立而高耸。看见这张椅子,我忽然想到学校宿管员“土肥婆”坐的那张椅子,也有几乎一样直立而高耸的椅背。除了八仙桌和八仙椅外,旁边还有一些橱柜,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不过此时尚不及细看,我就随着裘干事沿着门边的木质楼梯爬上二楼,他又掏出一把几乎一模一样的钥匙打开了二楼的小门,里面是一个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间,有桌有凳,靠着窗边还有一张床,床上挂着帘幕。显然,这是一间卧房。

    裘干事把我的行李放下,对我说道:“戴小姐,你就住在这里。”

    “是这里吗?”我快速四处转了一圈,高兴地说道,“太好了,我喜欢这个地方。”

    裘干事把这幢小楼的两把钥匙放在桌上,说道:“这是这幢楼的钥匙,请您收好。经过长途旅行,想必您已经很累了。您先休息一下,吃饭的时候会有人给您送来的。等您吃过饭,我再带您去见陈主席。”

    “多谢您的安排。这幢小楼还有其他人住吗?”

    “只有您一人。”

    “只有我一人住在这里?”

    “是的。”

    “这是陈主席的安排?”

    “是的。现在您可以休息一下,也可以在这里四处看看,不过我需要提醒您的是,您千万不要走远,这座花园的有些地方您是不能去的。”

    “什么地方不能去呢?”

    “我一时也无法说清楚,您只需知道,允许您去的地方您可以去,但是没有允许您去的地方您最好不要去。”

    “如果我不小心我是说不小心去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后果?轻则可能受到责罚,重则可能陨命。所以,您最好还是小心一点。”

    “那么严重?好吧,我知道了,多谢您。还有什么提醒吗?”

    “暂时没有了。如果您还有什么吩咐,您吃完饭后再告诉我。”

    裘干事说完,就下楼离开了。

    现在这幢小楼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就是这么漂亮的地方的主人了。我又兴奋地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觉得一切都很好,至少比我原先想象中的好得多了。我原以为来偏远的山区必会遭受许多辛苦,很多条件和城市里是根本无法相比的,哪里知道这儿竟是如此一个条件优越、环境优美的地方,而且我竟然能独占一幢漂亮的小楼,这是我有生以来居住过的最大的、最漂亮的房子。我已经十分满足了。

    我想把这个惊喜告诉马艳丽,请她不要再为我担心,她根本不用为我担心了呢。可是我爬遍了楼上楼下,寻遍了这幢楼的每一个角落,就是没有发现电话的影子。我才忽然想起马教授说过的话,因为保密需要,这里是不允许对外联络的。想到这里,我长叹了一声,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