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八十六了,还一个人住
。
一是和我们住不惯,二是老宿舍里都是老邻居,离开了,觉得很寂寞。
于是,每周我都会定期去看她。
因为是小时候住的地方,经常踫到熟人,甚至是儿时的同学。
一天我踫到小学同学李哲兰
,她买好菜往家走,正好相伴而行。
走到天桥下,她突然问我:“还记得推车偷豆饼的事吗?”
我看看她,笑起来了。
当然记得了。
当年还沒修天桥。
铁轨在高高的垄上,爬上高垄是一段漫长的近三十度的高坡,每天上学这段高坡是必由之路
。
那时沒什么机动车,更多的拉板车运输,于是那爬坡的板车一辆接一辆,一直排到老远。
每天经过时我们都要查访拉豆饼的车,然后两三个小朋友一起,帮助车夫把车推上岗。
目的很明确,我们饿,要吃豆饼。
车夫往往会在车后的麻袋上弄个小口子,大小适中:即保证能抠一点出去,又不至于抠太多,这样都能相互照应,我们解了馋,车子也推到坡顶。
一般,偷豆饼这事女同学
不参加,她们会在路边跟着走,到时候,她们也会分到豆饼,尤其是长的俊的女生会分到很多。
有段时间,李哲兰和我同桌
,我也分过她几次豆饼。
她人长的蛮好,但是我总是给她一小块,因为我还要留下许多给弟弟。
那时豆饼是美味,杏核大小的一块,放在口里,嚼着,
香甜无比,舍不得往下咽就沒有了,仿佛在口腔里化掉了。
说到吃豆饼,想起同班同学孙家义,全班跑的最快的人
。
他父亲在厂里分到几斤豆饼,他饿,就偷吃,口渴,
就喝凉水,豆饼在肚里发开
,把胃胀破,死了。
那时候的人,胃象纸一样的薄,一点脂肪也沒有。
大人水肿,我们一般孩子都挺着一个水罐般的大肚子,肚皮是透明的,青色的肠子在里面蠢蠢欲动。
都他妈特能吃,八九岁的孩子,一次能喝下去四五碗菜粥。
那碗,还他妈大,跟红岩陈列馆里革命先烈许云峰先生用过的那个差不多。
那时在上课时还吃过煤块,
这事儿,以后有机会再说。
李哲兰饶有兴趣地回忆着小时候的事,并没察觉到我在近距观察她。
就是那种一般的小老太太,
太一般了。
年轻时,我们相过对象,后来,她沒同意,再后来不了了之。
既无才,又无貌,还离那么远,人家不同意,能理解
。
就是,增加了我的自卑感。
一如小时候,虽然和她坐一桌,却不怎么敢看她。
现在,大家都老了,丑俊己经不重要了。
不过,对拒绝过你的人,什么时候,你都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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