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婆,笑起来脸颊旁会有两团肉,眼睛也会眯得只剩一条缝,额头上更是布满怎么也擦不去的皱纹。
六十多岁的她,总是会在白头发长出来前,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将头发染黑,蓄着短短的头发,还总爱烫个小卷。
每每头发稍长一点,她就会扎个小马尾,偶尔有几缕发丝落在眼前,妨碍她干活,外婆便会稍稍侧一侧脸,视线微微向下,用手轻轻将头发拨回耳后。
如果再有一面镜子,这个时候的外婆便像极对镜梳妆的大家闺秀。
然而,我的外婆是一名地地道道而又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
她出生在新中国成立的后一年,偏远的乡村仍处在旧时代。
女孩自小便开始劳作,补贴家用,不会有闲钱供她们读书。
外婆便是大字不识,还是嫁给外公后,由外公教会了她写自己的名字,以常人眼光来看,也是写得歪歪扭扭毫不工整。
但这已经是外婆所有的文化了。
外公常对我们说,外婆是被人贩子从麻城县拐骗来的,路过他家门口的时候求救,外公救下她,然后外婆便以身相许了。
年幼时少不更事,傻傻地信以为真。
后来稍微懂事些了,外公仍这样讲,我好奇地向外婆求证,外婆也不出声,只是笑笑,继续做着手里的活。
而现在的我,却愿意这样相信着,因为这是属于外公外婆的爱情。
外婆操劳了一辈子,即使现在,也负责着外公的日常起居。
我自小由外公外婆养着长大,童年的记忆了除了玩伴,便是外婆忙碌的身影。
外婆个子不到一米五。
小时候的我发育得晚,小学快毕业还不到一米四,总爱追在外婆身后,“外婆外婆,我将来能有你高吗?”
外婆往往不是在去田里的路上,便是打扫家里或者准备晚饭,她总会停下手里的活,笑着对我说:“当然,你将来肯定会比外婆长得高。”
我总记着外婆那时的笑容,也是眯起来眼睛,低着头看我,没有现在这么多皱纹,无声地弯起嘴角,却一次次安抚我心。
后来,小学一毕业我便开始抽条,身高跟雨后春笋一样疯狂的长。
如今的我已经比外婆高了不止一个头,而外婆的背也更加佝偻。
曾经在我心里那个高大的身影,如今看来,竟是如此瘦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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