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陈柏言时，他穿着一身黑衣黑裤，举着把巨大的黑伞，蹲在灌木丛边上托腮做蘑菇状。
我在灌木丛对面的长椅上观察了他好一会儿，仔细地在脑海里对比了一番，确定他和之前每天在这里做蘑菇状的中年男人无论从长相还是年龄上都有很大的差距。
我的心脏忽然加速跳动了起来，我甚至听见它跳动的咚咚声。
我眯起眼，合上书，朝他走过去。
他的伞太大，让我不得不俯下身子穿过伞檐的缝隙打量他。
一如我所料，那双遮在伞后的眼睛精明灵活，完全不像一个……一个精神病人。
他滴溜溜转的眼珠对上我，瞳孔放大，两秒后，似乎饱受惊吓，很震惊地忘着我：“你、你……”
我歪着头友好地冲他笑了笑，问：“你装什么神经病呢？”
他没有说话，或许是没有反应过来。
我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你为什么要到精神病疗养院来假扮精神病人？”
他仍旧没有说话，瞪着眼睛同我对视了好一会儿，才摸摸头，抱紧了伞柄，左右望了望，朝我探过身子，一只手遮在嘴边，悄声说：“其实，我是个记者。”
他顿了顿，“我要做个精神病患者内心世界的专题报道，就深入这家疗养院，装成病人。”
他抱着伞朝我挪了挪，再次低声道：“你呢？也是卧底，同行？”
“我啊，”
我将病号服凑到他眼前晃了晃，看着他倏然爆红的脸，平静地说：“我是这里的病人啊。”
他的伞没能拿稳，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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