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长兄去后,父亲唯有他一名嫡子,母亲更是只有他一子仅存。
那一段黯淡无光的年岁,早已模糊,却又如此清晰。
当年,他此后闭门读书,不见外客。
次年,荣登春榜,金銮奏对,点为探花,入翰林院,册从七品修撰,而后一年三迁。
满三年,外迁凉州,长兄的洒血之地。
知州,知府,刺史,三年一任,如今已九年。
新的任命已下达——尚书右仆射,从二品。
轻车简行的一路回京,十里长亭依旧人潮如织,灞桥两岸柳色仍然依依,酒肆坊间,街区郊外依然有鲜衣怒马的五陵少年郎。
是夜,杜府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觥筹交错间言语欢畅,其乐融融。
杜氏仲希已经而立,面含微笑,风度翩翩,与诸公相谈,言之有物,游刃有余。
见此,多少人都在心中赞叹“生子当如杜仲希”
。
席上推杯换盏,当下宴饮又岂可缺少诗文相和。
因厅堂内摆的一株白海棠,众人便以此为题。
“珍重芳姿昼掩门,自携手瓮灌苔盆。
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
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
欲偿白帝凭清洁,不语婷婷日又昏。”
①杜琅的这首《咏白海棠》丝毫不输于十四年前的那一首,却再也写不出那般风流别致的林下之风了。
深夜宿醉,醉眼朦胧之际,恍惚见一少年鲜衣怒马而来。
倏然惊起,无言……
十年后,京中几番人事更替,正值皇权更替之际,多少昔日高门降为蓬蒿,几经零落,陷入污淖多少曾经贵胄罚为草芥,辗转四处,挣扎求生
杜仲希却以不惑之年官拜亚相,可是人人皆知当朝首相不过是一个“不倒翁”
,他才有百官之首的实权。
每每回到家中,看着眼前与他有七分相似的少年朝气蓬勃,走马章台的时候,常常于午夜梦见那个更加风流恣意,鲜衣怒马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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