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安息顺利过了论文答辩，没有急于工作，而是收拾行装回了老家。
多年不见的母亲似乎平和热情了很多，她穿着围裙忙里忙外，退休后变得像个真正的家庭主妇。
安息一回家就去睡觉。
脱下的衣服拿去交给母亲清洗。
一觉醒来饭菜正热。
一切似乎都是最平常温馨的景象。
饭后，母亲说，我给你洗个澡吧，像小时侯那样。
安息同意了。
她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沐浴或是拒绝。
母亲略微粗糙的手滑过她细腻的皮肤，像呵护一件顶级的白瓷珍品。
她的心仿佛找到一片华池来栖息。
母亲身边永远都是令人心安的。
恍惚间，听见母亲问她，语气还是试探的，小心的，我在你口袋里发现了打火机，你用来做什么的？
她沉默一瞬，还是决定不用谎言来掩盖。
偶尔会抽几支烟。
她答。
母亲也安静了一下，似乎被不愿意听到的答案刺伤了一下。
接着，她的手指抚摩上安息后背心脏的位置，语气沉痛，你去纹这个，也是为了同一个理由吗？
安息一惊。
想起后背上那个文身。
那是她听闻沈清死讯后下山做的第一件事。
找了一个熟悉的做文身的朋友，在后背心脏的位置纹上一棵半枯半荣的树，遒劲的枝条扭曲蔓延，枝尖一直向前绵延到锁骨。
即使半亡，依然坚强。
断爱近涅盘，她希望自己还是能活下去，像棵树一样。
她想否认，却开不了口。
母亲这样经历过世事的人，怎会不明白这代表什么。
母亲灼热的泪滴落在刚刚痊愈的伤口上，烫得一阵痉挛。
安息听见对方用一种浸透巨大痛楚的温柔，轻声对她说，对不起。
对不起。
安息闭上眼。
她其实不想听到这句话。
那么多人对她说过对不起，却从来没有人说过，我爱你。
他们不知道，她不需要道歉，她只需要爱。
一周后，她辞别母亲，说出去散心，却擅自转机去了苏维尔火山。
她想去那里再次和死神约会。
如果她愿意进入死亡，那么她留下的东西足够母亲过得很好。
如果她不愿就此永生，她会回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于是她再一次踏上那片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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